朱中梁院士:好的嚮往牽引成才方向

  今天的“網癮少年”越來越多,牽動着全社會的目光。

  鮮為人知的是,和很多青少年喜歡網絡遊戲有些相似,著名的通信與信號處理專家朱中梁院士中學時,也曾沉醉於當時風靡的康樂球遊戲,甚至一度有些不能自拔。

  面對移動互聯網時代青少年精彩紛呈又滿是誘惑的成長環境,對於“自拔”的不易,年過八旬的老人感同身受,“當年幾個月時間裏,上課時滿腦子都是贏球”。

  他現身説法,用中學時代的“康樂球之鑑”寄語中學生,要心存“一個最終的追求”,在追求裏自覺自醒,才能走正自己的方向。

  回眸半個多世紀以前的青葱歲月,這位從“球癮”少年到走進國家最高科學殿堂的院士專家不無慶幸,“只因為想當科學家的美好向往總在前方”。

  給老師轉移槍支的驚險一幕成就了少年英雄的記憶

  1936年4月,朱中梁出生在江西南昌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從記事起,朱中梁的童年就是在戰火紛飛、顛沛流離中度過的。因為家庭變遷,他換了好幾個小學,卻一直穩居班上的第一名。

  在南昌市郊的一個小學,朱中梁遇到了幾位人生的啟蒙老師,講做人的道理和社會上的不平等現象,甚至讓校園裏傳出了《解放區的天》的歌聲。

  一天,老師突然收到消息,國民黨要派人來學校搜查,這意味着,擁有槍支的他們,身份隨時會暴露。

  還是孩子的朱中梁儘管內心充滿恐懼,但還是帶着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將槍支快速轉移到食堂倉庫堆放的米堆裏。“只知道老師們講了很多道理,非常值得尊敬,我要幫助他們。”直到解放後,他才得知原來這幾位老師是中共地下黨員。

  1950年,朱中梁考入了南昌一中。這所江西著名的省立中學建校已100多年,英才輩出,走出的院士就有十幾位。

  朱中梁在這裏度過了6年中學時光,接觸的好書和好老師成為影響他一生性格養成的基石。

  一本《韜奮全集》,他從頭至尾讀了兩遍。

  最初接觸這本書源於他與作者鄒韜奮的身世共鳴——兩人都出生於知識分子家庭,卻因幼年喪母而早早感受到生活的艱辛。讀到最後,朱中梁則被作者的正直和骨氣深深折服。

  “他敢講話,敢説真話。”這讓年少的朱中梁篤定,對不合理的現象要敢於提出批評。

  另一本深得朱中梁喜愛的書是《魯迅全集》。半個多世紀後,朱中梁依然如數家珍,“魯迅書裏的很多故事讀起來很有趣,又覺得還有其含意,他將中國社會的很多黑暗面巧妙揭露了出來。”

  這些圖書滋養着少年朱中梁,也培養了他正直果敢、反感阿諛奉承的性格。“看到不平的事情我就要去説”。

  志存高遠方能步履不停

  新中國成立之初,國民經濟正處在恢復時期,國家工業發展需要大批的技能人才,不少同學紛紛選擇讀中專,“一進校就會是國家幹部,分配有保障”。

  朱中梁卻一心要上高中考大學繼續深造,“第一是因為心裏存着一個追求,第二是因為前方總有一群好榜樣”。

  剛上中學時,正在讀大學的哥哥因肺病去世,家人傷心欲絕,一個做醫生的親戚反覆囑咐朱中梁要注重鍛鍊身體。他似乎得到了特許,要多玩耍多鍛鍊,課餘時間,乒乓球、籃球、玻璃彈子等玩得不亦樂乎。

  初中時,南昌城裏出現了一種叫“康樂球”的遊戲,類似於現在的枱球,一張木盤四角各有一個洞口,盤上散佈者兩色的球子,兩人對局,誰撞入洞中的球更多誰就贏。

  康樂球很快風靡全城,成為最吸引學生的一種遊戲,滿街都是。少年朱中梁一下就被這個遊戲深深吸引住了。

  上癮到什麼程度呢?

  朱中梁回憶,離放學還有大半節課心思就已經飛向了球桌,課堂上根本聽不進去,腦海裏只想着對局技巧,輸了就想下次怎麼贏過來;贏了就想怎麼贏得更多。

  因為去的人太多,去晚了就租不上校門口附近的球盤,幾個關係很好的同學就商量好,誰先下了課,就把書包放那不管,先跑去佔盤。

  這樣的狀態大約持續了3個月,直到期末的模擬考試給了朱中梁當頭棒喝。

  最後一節課一般是生物課,朱中梁生物成績下降得厲害,只拿了3分(5分制),剛剛及格。

  因為心裏模模糊糊的志向,朱中梁一直要求自己必須名列前茅,剛及格的成績顯然達不到要求,他痛定思痛,終於將自己從“球癮”中拔了出來。

  而當他真正全身心投入學習之中,雖然有時也會玩康樂球,“但是慢慢看淡了,當時覺得再有趣的事也不過如此”。“年輕人對一些事情有時很容易入迷,入迷後怎麼能夠自拔?一個好的志向是關鍵。”多年以後,朱中梁院士感慨現在有些小孩上網玩遊戲成癮、手機 遊戲成癮都是類似問題,年輕人要做到自覺的確很難。

  他以自身經歷現身説法:高遠的志向就像時時敲響的警鐘。

  除了好的嚮往,朱中梁説,“還要有些榜樣。”

  高中時,班主任經常分享一些優秀的學姐學長考上北大清華的故事,而身邊的一位物理老師的傳奇更是給了同學們無限激勵。

  那位年輕的物理老師,課教得好,和學生玩得好,又是團支部書記。他的一篇學術論文在《物理學報》發表,被我國一位著名老科學家發現,認為很有潛力而被直接調入中國科學院工作。一時在學生中傳為佳話。

  “一個中學老師,能夠調到科學院,那是多麼不得了的事情。”這位老師也成為朱中梁中學時代最好的榜樣。

  上高中後,學校選拔留蘇預備生,朱中梁也被提名,雖然第二輪就被淘汰了。但這一來自國家的召喚依然給了他極大的鼓勵。

  在志向和榜樣的牽引下,朱中梁的高中三年都是在刻苦學習中度過的。

  高考前,為了能擠出更多的時間複習,朱中梁和十幾個同學在宿舍裏點着煤油燈沒日沒夜的看書。南昌城的夏天格外熱,狹窄的房間裏一絲風也沒有,偶爾支撐不住迷迷糊糊地睡去,又很快被熱醒。學校條件艱苦,伙食自然好不到哪裏去,正在長身體的朱中梁卻瘦了好幾斤。

  填寫志願時,他鄭重地在紙上寫下了“清華大學電機系”幾個大字。彼時,這是全國最好也最難考的專業。

  1956年7月,朱中梁躊躇滿志地踏入考場,卻在考物理和數學時中暑暈倒被抬出考場輸液。最終被華中工學院(現華中科技大學)機械系錄取。

  挫折並沒有讓他迷失方向,兩年後,他從機械系轉向無線電工程系,開啟了為國家的衞星應用、微弱信號處理和網絡與信息技術科學發展鞠躬盡瘁之路,兩度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經歷高考60年後,朱中梁想對今天的孩子們説,“一時一世,總會有些挫折,但是你的志向必須要高一些,遠一些,一時的得失其實對於人的一生來説,跨過去就只是一瞬間。”

  “青年們,擔起國家的責任”

  幼年的一段經歷讓朱中梁終身難忘。

  日軍攻陷南昌,朱中梁跟着家人連夜逃往山區。江西山區多河,一行人乘着木船沿河流逃去,卻不料遭到了日軍汽艇的追擊。

  日本人的汽艇飛馳而來,小木船拼命地劃也劃不快,看着越逼越近的汽艇,大家慌忙棄船登岸,在四周山上的竹林裏躲了一天一夜才逃開日軍的追擊。

  “要是我們也有汽艇該多好!”童年時的驚恐遭遇在朱中梁內心深處種下一個夢想的種子。

  少年朱中梁深切地意識到,只有科技發展才能改變國家被動挨打的命運,而科技要發展就必須依靠像自己這樣的年輕一代。

  從少年時就萌生的這份家國情懷,一直激勵着朱中梁。

  即使在紛擾的“文革”期間,朱中梁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追蹤世界科研的最前沿。他和同事們一天也沒有停掉手中的科研工作,國家使命和責任感總在驅動着自己,白天被迫“鬧革命”,晚上就搞科研。“我們有一個志向,就是要真正為國家乾點實事、大事,而不是大喊大叫喊口號”。

  而今朱中梁院士的孫輩都在中學階段,與孩子們的接觸中,朱中梁為自己的觀察憂心不已,“他們對‘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責任感淡薄了”。

  他經常聽見孫輩們説,將來想去國外上學,在國外生活,“現在孩子們的生活環境都很優越了,但在優越的環境裏,卻不知道將來自己有什麼責任”。“現代社會比我們當時,各種資源豐富得多,知識的廣泛和深度都遠超我們當年,老師和家長為孩子們的學習成績傾盡全力,但這些人將來會被培養成什麼樣的人呢?”儘管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但朱中梁卻始終認為,對社會、對國家的責任感是青少年不可或缺的。

  大半個世紀過去了,共和國的老院士仍矢志不渝,“我們國家要是沒有一批又一批的優秀工匠、工程師、科學家,發展起來就很難,更談不上超越,只有任人欺凌”。

  朱中梁的中學時代,正值抗美援朝,國家號召青少年共同保家衞國。學校報名參軍非常踴躍,當時正讀初中的朱中梁和班上的一半同學都申請了參加志願軍,但因年齡原因沒有入選。學校的高中和初中部裏,成功入伍的同學中則有當時的江西省委領導、黨校校長艾寒松的兩個兒子,高幹送孩子參軍衞國一時傳為校園佳話,讓人敬佩和感動。

  “青年們,擔起國家的責任!”這位耄耋老人寄語今天的年輕一代能夠除去為了升學的浮躁,心懷高遠的志向和對家國的責任,勤勉求實地前進。(作者:雷宇 唐婉婷 胡林)

責任編輯:莫英 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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