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是否真能改變命運?從美國黑人階層分化說起

  編者按:三年前,天涯論壇的一篇帖子《寒門再難出貴子》,引發網友強烈共鳴。這篇文章主要指出,原生家庭父母給予孩子的各類資源,會深深影響兒女思維方式、能獲得的機會和所做成績,因此文章認為富裕、高知家庭裏的孩子,更能在社會中表現優異。這篇紅帖發出後的幾年裏,「窮二代」「讀書無用論」等概念也流傳起來,尤其指代大學擴招後,大學生面對就業難、起薪低、競爭遭遇不公時的無奈與感慨。然而,讀書是否真無用,讀大學又是否真無用?本文以美國黑人為例,分析在大環境既定情況下,每個個體的機遇與選擇,從而給「讀書有用論一個支撐點。

  美國公共廣播公司每周有一節「需見需聞(need to know)」。四月中,他們播送黑人集居的密西西比州一則引導學齡前兒童讀書上進的新聞。節目一開始,引證了幾個統計數字:白人收入的中位數每年5.3萬美元、全美5.1萬、黑人3.3萬;白人受高等教育的佔62%、全美58%、黑人39%。黑人中有三分之一沒有銀行戶,他們從工資取得現金,一切用現金支付,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儲蓄。另有三分之一雖然有個銀行戶,但那只是為了能在發工資之前向高利貸者提前支現。

  黑人家庭解體後,子女一大群,大多數都由單親(母親)獨自撫養、依靠政府給單親媽媽的補貼為生。由此可見,大部分黑人目前仍處在低教育、低收入、勉強度日的狀況,代復一代。節目認為要切斷這個惡性循環的鏈條,關鍵在於要向下一代灌輸只有讀書上進才能改變面目的觀點。

  黑人普遍不優秀是因為「懶」?

  我們二十多年前初到美國時,接觸外界少。表面看來,黑人並不受欺淩。我們這些人都歷經非法打工、攢錢、讀書;如今雖說不上事業有成,也都擠入了中產階級。於是形成一個成見:黑人懶,所以不讀書上進。這當然是極為膚淺的猜想。

  後來慢慢知道,黑人中也有努力上進、很優秀的,近年有兩位國務卿和現任總統都是黑人,但並不普遍優秀。我有一位從上海來的年輕朋友,她嫁的黑人是某著名大學的商學院院長。她們夫婦交往的,當然都是體面人。她說,逢年過節,經常與丈夫的黑人親屬團聚、集會,但這些親屬多數生活在下層社會、極少受高等教育。她於是覺得納悶:在美國只要自己努力,都可以受高等教育。她曾幫助好幾個自己親屬的子女,來美求學;丈夫家的親屬為什麼不努力念書呢?她和丈夫也都是願助一臂之力的呀。後來,有機會去丈夫密西西比老家,看到那裏的生活和城市大不相同:人們在田裏勞動,滿足於依靠耕耘過簡陋、閉塞的生活,親屬鄰居、世代如此;多數胸無大志,並不認為讀書有什麼用。

  我和老伴在看這個節目時,她隨口講一位黑人同事的家庭情況:父親是個牧師,有很正常的家庭,這位大家姐脫穎而出,取得碩士學位,在當地大學裏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過着「中產階級」的生活。但弟妹多數不讀書上進,依靠政府補貼勉強度日。可見,即使遠離了南方老家,遷居到我們這個邊陲的阿拉斯加,生活習慣和思想方法仍很難改變。

  政府策略:從小灌輸「讀書有用」論

  上面提到的電視節目,講述了密西西比州的一個創舉。一些向兒童灌輸讀書上進思想的創議者,取得銀行、企業和慈善機構的資助,通過幼兒園教師,鼓勵孩子從零用錢中省下二元,帶他們到當地銀行去,開個儲蓄戶。每存入一元、銀行補給一元,以資鼓勵。這個錢在他們讀大學時未必有大幫助。但看他們童稚地勉強填單子、簽名,實在天真可愛。記者問孩子們為什麼要存錢,他們齊聲答道,是將來用它來進大學。這是把人生的目的、光明的前途和節約儲蓄融合在一起灌輸。這是一粒種子。按上述統計資料,黑人受高等教育的只有39%。但自幼受良好正面教育的黑人中學生,以後入大學的佔多數。可見自幼的引導極其重要。上述是一個州的一個地方的實驗,如果能夠成功,是一場靜悄悄的革命。

  黑人從非洲賣到美國,從奴隸到自由人,歷經艱難奮鬥。半個世紀前,他們還不能和白人孩子一起上學、公交車的座位也是分開的。時代終究在進步,隨着教育的逐步提高,出色的人才不斷增加。當然,任重道遠,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上面提到的悄悄的革命,只是許多努力中的一件小事。

  撰文/原香港科技大學教授 楊繼良

  編後記:上文的「讀書」概指接受高等教育,但事實上,上大學、讀研究生只是求知的一類途徑,真正上進的人即使出了校門也會不間斷學習,所謂活到老學到老。另外,對於寒門子弟如何面對大環境逆襲命運的話題,另有一篇文章,《我奮鬥了18年,不是為了和你一起喝咖啡》作者麥子,推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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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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